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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23日星期二

過江龍一舉南下 本地薑大難臨頭? 20240423

本文亦於2024年4月23日在【信報】刊登: 過江龍一舉南下 本地薑大難臨頭?


港人北上消費近來成為城中熱話,連各大傳媒亦爭相報道(如南華早報紐約時報)。當然港人外遊的新趨勢絕不僅限廣東,在2020-2023年疫情封關後報復性消費和強港元之配合下,日本、東南亞等熱門目標同遭淪陷。

港人愛嘗新亦貪平,更追求高質服務;此一高消費市場當然不會被野心勃勃內地品牌忽視,難怪越來越多的新食肆在過去數月如雨後春筍般遍地開花(見星島日報),筆者隨手拈來已可於網上搜到眾多例證。

南下內地品牌到底能在本港造成多大影響?筆者且由《2023年中國百大品牌》名單(覆蓋了全國約22萬門店)出發,探索各大內地連鎖食肆來港開業的規模會有多大。

各大菜系分佈:川粵掄元

透過分析以上餐飲連鎖店菜餚和食品類型,不難一窺現代中國城市人的飲食品味。先以菜系排列,川菜以經營連鎖店數量最多取勝(16間品牌),其次為飲品類別(13間),粵菜再次之:

圖一:中國百大品牌/門市-依菜系劃分

若以門市數量而言,川菜亦位居第三(上圖橙色標記),排在第一名的飲品及第二名的美式菜系之後。如單計中菜,則川菜門市穩坐第一,繼而湘菜。

綜合而言,約百分之30的百大品牌專注於川菜及粵菜。然而最出奇的卻是,魯菜和蘇菜雖與川粵同列於「中國八大菜系」,卻在上圖中敬陪末席,分列23名和19名!

小菜與速食在食物種類中稱霸

可能中式飲食實在太過千變萬化,加上食客無疑口味多元,因此小菜類別位居榜首(見藍色棒)。這種勞力密集的烹調過程應該導致小菜類食肆以小型連鎖店為主,更不用說數以萬計不上榜的家庭式餐廳。

排於其後的幾乎全為易於量產的快餐類食品,如火鍋、飲料、快餐、漢堡、意式薄餅等:

圖二:以食品類別排名-主要爲速食品種

同樣不足為奇的是,快餐類門店(即:手搖飲品、中式快餐、炸鷄、鹵味等)因為週轉快、銷量大帶來的規模經濟,在門店數量排名中名列前茅(上圖橙色標記)。

菜系分佈:爲何粵菜分店比例出奇地低?

儘管粵菜新鮮、創意十足且早已風行世界,但在百強榜上分店比例相對其他菜系卻出奇地低:

圖三:品牌占比與分店占比-快餐類的高滲透與粵菜的低市佔率

從上圖可見,粵菜的品牌數目占比與分店數目距離甚遠。如此意想不到的分佈可能歸因於粵菜需要更多新鮮食材(大多由華南溫暖地域供應),及更多海鮮菜餚亦令內陸開店增加難度,此外粵菜需要較多的烹調技術(如以煎炒為主,烤燉為副),以至限制了粵菜厨師的供應,從而減低粵菜分店的數目

食品類別分佈:飲品和快餐遍地開花

以食品種類分析,不難見到即叫即做的餐飲(如小菜類,見下圖紅色標籤)雖品牌眾多,卻難敵流水線式大量供應類別的食品(如快餐,見藍色標籤);可見降低餐牌的複雜性以增加產量,是快速增長品牌的滲透率的不二法門:

圖四:品牌占比與分店占比快餐滲透最強

 

深圳和上海佈局與全國平均何異?

接下來,筆者探討眾品牌是如何在一線城市(上海和深圳)插旗,以及是否有某些板塊仍有大展拳腳的機會。

有趣的是,上海開店比例較全國為高的品牌(下圖紅色標籤)似乎以香港上市公司為主,可能因其較早進入市場及有資本市場融資打本兩大優勢。在另一極端,上海相對全國滲透率較低的品牌往往是地方性的小品牌,因為具有較低聲望或市場推廣而令其較難以躋身上海—即以人口比例計應有門店數量遠高於實際開店數量(如霸王茶姬書亦燒仙草):

圖五:上海全國人口比例應有分店與實際數目對比

而深圳的佈局則更爲有趣:本地品牌和地方菜式滲透力極強,如客家菜及粵菜品牌比例奇高(可能印證上文所說的菜系優勢),另外高滲透的品牌亦皆為本地企業(即木屋燒烤和真功夫):

圖六:深圳全國人口比例應有分店與實際數目對比

 

香港飲食新境界:新品牌開張潮方興未艾

撇開香港餐飲是否已經達至飽和者事實,大量內地品牌或應會將之視為未來增長目標,亦因香港的國際城市地位而必須在此插旗以增聲價。可以肯定未來國內頂級餐飲品牌將繼續大舉南下來此開業。

然而品牌流入的數量又如何推算呢?由於香港和上海都是門戶城市,因此以上海品牌滲透率做指標不難計算出可能會在本港開業的品牌及最終分店數目;以下是筆者推算的結果:

圖七香港—以上海人口估算的分店數目相對現有實際數目

出人意表地,以上海分店/人口比例估算,大家樂的分店數量似乎已經過度飽和,甚至需要削減在港的佈局。仍然,取而代之的是數十間百大餐飲來港開市,如【圖七】左整排橙色標籤所示。這意味著未來數月至數年間將有數百家內地餐飲新店進駐香港——圖上面的細箭頭暗示每個品牌可能最終會在港擁有超過10家門店,而圖下粗箭頭則意味這些品牌每間都為本港帶來單位數新店。

將上海滲透率加諸香港後,不難得到以下開/關分店數量的排行榜:

圖八香港—國內品牌入場離場可能性(頭十及尾五名)

推算結果預示本港將會有海量的新飲料店開張:單是上圖四大品牌已愈340家分店之數!當然,計量分析以外的因素不可不顧:例如,香港本地咖啡店的滲透率是否已經令茶啡類經銷點飽和?在當下「工匠咖啡」館充斥的年代,市場還有多大空間容納瑞幸咖啡呢?本土傳統涼茶又是否會消減喜茶等內地大眾茶飲品牌的需求?

新品牌進駐的反面,則是某些在港的品牌可能須要關舖的可能,例如專營鴨脖的絕味?!),甚或本地的大型連鎖店大家樂等。隨著新品牌進駐,必會有一班食肆面對客戶流失的命運。

南下餐飲對零售樓面需求—多多益善,少少無拘

此一浪新品牌開擴本港飲食市場的熱潮到底將帶多少額外零售樓面的需求呢?以上來自前100名品牌的新入場者大約會創造55萬呎的需求,相對於香港1.3億呎的零售存量似乎只是九牛一毛(僅增加0.45%而已)。儘管如此,作為消費者港人應該樂見新的產品增加購物選擇並引入新的飲食方式,亦進一步提升香港美食天堂的聲譽。

 

筆者特別鳴謝香港城市大學金融學系楊清華同學協助收集及整理本文相關數據及圖表。

2023年8月8日星期二

房策萬箭齊發 樓市無所適從?20230808

本文亦於2023年8月8日在【信報】刊登: 房策萬箭齊發 樓市無所適從?

最近數年,政府在房屋政策上動作多多,繼行政長官李家超於2022年《施政報告》提出「簡約公屋」,之後再於今年《施政報告》提出重啟私人參建居屋(樂建居),令此早已在2002年廢棄之計劃重新復活。除此之外,政府亦開展過渡性社會房屋,如此花多眼亂,到底是勵精圖治還是畫蛇添足?

樓市升勢越勁 干預引誘越強

筆者在此將過去六十年的重要公營房屋政策全面排列,希望將因果相配,使讀者更易明白各項政策動作背後的動機及時機。結果不難發現凡是政策雜亂紛陳的時間,往往就是樓價大幅飆升(【圖一】棕色箭嘴)或下跌(綠色箭嘴)之後,例如:

1977年居屋/私人參建計劃推出時(見箭嘴A)乃在1971-1976年樓價上升133%之後(樓價線上虛線1後);繼之,中等入息房屋於1980年推出亦正值樓市上升期尾段(虛線2),其後卻遇上樓市急升後(虛線3)的下降周期所以到1984年就匆匆取消(箭嘴B);

圖一:香港歷年公營房屋計劃時間綫梳理

同樣地,1985-1994年間樓價繼續猛升(虛線4),催化了另外幾個新的房屋計劃(自貸、夾屋,見箭嘴C-D),以及97年泡沫爆破前(虛線5)急就章推出的租置、可租可買等計劃(見箭嘴E)。只有當樓市大崩潰後價格觸及沙士底部前後,政府才於2002年慌忙撤招,先後取消了五項房屋干預措施之多(箭嘴F)!

2003年後,風水輪流轉,樓市上升周期再度重臨(虛線6+7),政府再度迫於形勢,在政治壓力高漲之下,忍不住手,相繼推出數度新嘅干預措施如置安心、實而不華居屋之流(箭嘴G+H)。

然而,環球零息環境下,樓價毫無下調的跡象,繼續衝高至2021/2022年三頂高位,政府期間正是扭盡六壬,招式不停:先推綠置居白居二,再出新的簡屋/樂建居/過渡性房屋之流(箭嘴I),絕對印證了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短視房策哲學,完全沒有全盤住房福利管理的影子,實在令人失望。

於今,政府房策的魔咒再度應驗:每當新政紛呈那刻,就是樓市轉勢之時:行文之際樓價已由21年9月高位下跌12%。恐怕不出兩年,又會在下一個循環底部重蹈托私樓/廢公營的覆轍(箭嘴J)?

為更易顯示以上理論,筆者將政策動力的源頭(即私樓樓價,見【圖二】藍線),及因之而釋出的政治壓力(即輪候上樓時間,見綠線)繪於政府各項干預措施數目(見紅線)的同一時間軸上,可以見到各線之相關性極為明顯,兼且時序非常吻合:

圖二:樓價高低影響公屋輪候時間長短,亦直接推動政府在房屋計劃上插手的多寡



總體來看,公營屋計劃的數量(即干預市場的頻率)基本跟隨輪候時間升跌;而後者當然是申請人用行動反映樓價高低時人心於貪婪與恐懼之間搖擺的一面鏡!上圖亦可預示:隨著樓價回落持續(藍線),過去一段時間累積的輪候需求亦因而消退;隨之而來的亦是政府各項計劃於2025-7年間逐步退出的結局。

另一可由上圖一窺的常規,則是:政府政策永遠落後於形勢,由藍線的滯後時間來看,通常政策上的遠水大約遲於樓市上的近火3-4年時間!

深圳後來居上 福利簡潔易明

在住房福利上香港一直被既得利益團體把持騎劫,令到政出多門,互打嘴巴。反觀一河之隔的深圳,卻佈局簡單,將階梯一分為三,與私樓重複度小,令福利能真的精準投放,簡直令人耳目一新:

圖三:深圳歷年公營房屋計劃時間綫梳理

就算深圳各住屋計劃亦有如香港般受高樓價推動(見箭嘴a—c),但是該地在推出新計劃之際會同時取消已過時的舊福利,令用家能所適從,而非香港式的受眾眼花瞭亂,管者手忙腳亂。

再舉例對照:深圳2023年計劃供應分配保障性住房8萬間(建築面積約4百萬平方米)和私樓6萬間(約6百萬平方米),公:私住房數量與建築面積的比例分別爲4:3和4:6,相較香港矯枉過正的七:三比例,深圳房地產市場更加「自由」!

政策反璞歸真:廢居屋,減公屋

自1965年以來,香港共推出18項公營房屋計劃,其中10項仍在運行【圖一】,然而房屋問題越搞越僵,不但公屋政策廣泛被批評加劇供不應求,兼且造成公屋越多反而「窮人」、「懶人」越多的畸形怪象;不但不利社會階層向上流動,更浪費巨大的社會資源。

有見於此,政府實應盡早實施徹底的改革,將所有居屋供應推向私人市場,既保障充足供應,亦可令樓價急速回順。同時將公屋範圍真正局限於有福利需要的最弱勢一群市民(而非當今35%總存量!),令更多的供應由私人市場提供,只要所有新樓供應皆可投向自由租務市場,租金亦有機會合理化而無須政府赤膊上陣,事事上下其手反而事與願違……

圖四:香港現有房屋福利——架床疊屋,臃腫無效:市場角色逐漸式微

圖五:理順後的房屋福利:政府專注安全網,市場主導房屋經濟

只要有信心讓市場調配供求及價格,【圖四】這樣的爛攤子就無再存在的理由,政府未來的福利政策就真真正正回歸基本——只提供最基本的福利網(【圖五】紅區)所需實物房屋,就算真的要加大福利覆蓋,亦只需以租金券形式令受眾在自由市場與適合的時候尋找適合地區內適合大小的居所,從此擺脫官僚膨脹,流動性呆滯,及福利不公的現狀,實乃香港之福。

真正靈活、有效、及公平的公營房屋佔比絕非越多越好,如現行政策下之7:3比(即【圖六】紅箭嘴所趨),而是在盡少干預下回歸基本步的以底層安全網(約在綠箭嘴以下)為本,金錢資助為輔(即租金券)之架構。否則香港只會被人取笑東施效顰,樣樣追趕星加坡,而同時卻比弟弟深圳遠遠拋離!

圖六:公營房屋比例再度抽升,實非市民之福…

行文至此,順帶重新連結往年房屋政策相關文章,再次拋磚引玉:

香港公營房屋:改革一日不行 誇張報道無終 2022年5月》(博客領英)

公營房屋膨脹無盡干預毒癮欲罷不能 2021年11月》(網站博客領英)

公屋改革面面觀─公屋「豪宅化」 2014年10月》(網站博客)

公屋改革面面觀─結構性自我膨脹 2014年9月》(網站博客)

居屋政策 好心做壞事 2014年7月》(網站博客)


筆者特別鳴謝中文大學國際商務與中國企業系學生曾鈺嶸協助收集及整理本文相關數據及圖表。